昨日访友,漫步南华的林荫道上,意外地遇到了原76车间退休职工老周。寒喧过后,忆起往昔,老周依然激情满怀,而我则感慨万千。
岁月的流逝,我已记不清老周的真实姓名和年龄了,只记得他的绰号叫做“周党员”。听说他1965年就入了党,是当时的“四清”干部。1970年调来衡钢。由于他是四清工作队的干部又是党员,又红又专,在工作安排时,领导征求他的个人意见。他说,我一颗红心永向党,哪里最苦最累你们就安排我到哪里,不干到退休,我就不叫“周党员”。于是他到76车间操起了打头的气锤,伴随着“周党员”的称谓,一操就是30年。
稍了解打头工作的都知道,打头不只是劳动强度大,最主要是高温。手握烧得红红的钢管,就是戴着三四双手套,手也被烤得发麻。热浪、机器的轰鸣和气锤的嘭嘭打击,震耳欲聋,五脏六腑都被震动。那种环境一般人几分钟都难呆得下去。可老周一干就是30年。30年来,领导换了一届又一届,工友走了一批又一批,可他一直未离开打头岗位。是没有机会换个工种吗?那年的除夕夜,我亲眼所见,快到午夜12点的下班时间了,工友们都提前走了,只有老周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冷打着一批小径薄壁管,查岗的车间支部书记拿起工艺流程卡一看,卡上标名是轧头,可老周却在冷打头。熟悉生产的书记知道,冷打头没有轧头的简单和方便,而且需要高超的技术,但老周为了节约重油消耗和轧头的钢材消耗,他自行改为冷打头,增加了工作难度,也增加了工作时间。看到这一切,尤其是看到厂外飞舞的雪花和缤纷的节日焰火与穿着单薄的工装在巨型鼓风机下还挥汗如雨的老周,书记的眼湿润了。节后正式上班时,书记找到他说:“老周,你快50岁的人了,又冒住在厂里头,我们打算调你到模具仓库上常白班,也省得你夜晚还走来倒班……”
原来,老周家住衡阳医学院(现南华大学)距衡钢约4公里,由于不会骑自行车,再加上没有直达公交车,他只好每天从衡阳医学院步行出发,沿西合铁路走到水泥厂道口,再到衡钢。这条约4公里的路,他每天走一个来回,每次约一个小时。春夏秋冬,寒暑易节。白天倒还好说,雷雨之夜,下中班后的老周夏天则和衣躺在更衣室的地板上,等到天亮。冬夜,他则穿着厚重的工作棉衣,在打头炉旁的油污上垫上两块砖头,蹲着打个盹。天亮时再回家草草休息几个小时,下午2点多钟又匆匆步行去上班。如果上晚班,他则下午六点左右从家出发,来到车间后换上工作服在打头炉旁蹲几个小时,等到12点钟时再上班。
书记的话还没有说完,正在轧管子的他,把管子一丢说:“我咯人冒文化,说话难听,如果你们觉得我老了,打、轧、切随你喊哪个年轻人和我来比,我输了,冒屁放,打报告退休,你们也莫喊我周党员。”书记摇了摇头,他实在记不清老周这是第几次拒绝组织的照顾了。
我与老周同事8年,总觉得根据他的情况,组织上适当的照顾是应当的也是必然的,更是合情合理的,为何老周不知好歹,一再拒绝呢?为此,本人还以通讯员的身份几次去采访他,可老周一直避而不谈。如今,老周退休又8年了,是否还会三缄其口呢?面对我的疑问,老周又激动起来:“四班的天司(绰号),二班的老何,都是和我一道进厂打头的,其(他)们都冒调走,我一个党员好意思调走?我周党员以后在别人面前还吗广(讲)得起话?”
哦,原来这就是一个老党员一次又一次拒绝组织照顾的朴实逻辑!!!这逻辑虽然有些牵强,但却是党员区别于一般群众的逻辑,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逻辑。更是衡钢五十年来由一个地方的小厂发展成为世界第二大专业化无缝钢管生产企业的逻辑。 |